第三回(一)(1 / 2)

第三回青不清接风摆阵,黄不凰归去离魂;解密案破计中计,望君心生局中局(一)

却是段江湖旧事,本百转千回,只因蝉联往复,吹花嚼蕊,令诸君所累。而今,便休要再说莫要再提。

但昨日一片浮云蔽,眼前所见亦非真,思量非深成仇恨。于此乎,愿带诸君再赏无双之作,方极此旧事之妙不可言。

天赐英雄少,学武在深山。一朝功成就,从此天下名。如此诗言,卷中人本应锦绣前程,却因江湖繁世所累,累事所烦终致远门派,孤雁愿单飞。

世人皆道此人心畅倒比江湖快,长林丰草,远引高翔,再难知晓世上嘉赞遍如海汪洋。

此段寓于深刻,百谈不应厌,正是今日这一番话本良戏,与君共赏析。

烦请诸君耐心倾与听!

尔等皆道:“只因凡尘多恩怨,世上无处不江湖!”,怎奈吾一身反骨,偏不信这邪。今日便要卖剑买琴去,吾自愿去矣.......

“公子,苍耳公子,起床了!”

梦中话本戏的楔子刚诉尽,正文也才讲了半句,尘世的扰梦音,便要它戛然中断。

苍耳大梦初醒,朦胧之中再去回想梦中话本的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揉揉睡眼,入眼的是昨日站在白芷身边,羞怯怯的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笑着道:“苍耳公子,我是辛夷,白芷姐姐要我来先伺候您更衣,再带您去前厅用早午膳。”

辛夷一提“早午膳”,苍耳立即想起了昨日睡觉前白芷介绍的王府规矩。

“苍耳公子,鸢王殿下规定过‘食有时’,咱们王府一日只吃两膳,早午与中晚。”

“苍耳公子,鸢王殿下规定过‘动有节’,咱们王府每日亥时宵禁,但睡不可超过四个时辰。”

“苍耳公子,鸢王殿下规定过‘持有度’,王府内每月花销皆有定数,即使您来了也不可过分添夺。”

“苍耳公子,鸢王殿下不许您出府,在他回京之前,若无特殊节庆或生死缘由,您只可在府内活动。”

“苍耳公子,鸢王殿下希望您与鹤玄世子好好相处.........”

白芷口中这些繁复冗杂的规矩对苍耳来说简直是睡前故事,初听已觉困顿,再加之看起来就很好睡的枕头和被褥,方听了几条便入梦酣然。

半梦间,他曾听得守在窗外的下人们议论:“还要小公子跟他那个小傻子哥哥搞好关系啊,那真是难为他了.........”

“小傻子哥哥?不管了,明天起来要做一个正牌王府世子,要王府的人喜欢我。嗯,睡觉。”

苍耳独自呓语,沉沉睡去。

回忆完昨夜,在辛夷的帮助之下,苍耳穿上了有生以来自己穿过的最好看的衣服,也是第一次,带上束发冠。

可不知是材质的原因还是初次佩戴不习惯,脑袋上顶个东西总要他觉得奇奇怪怪。

更衣完毕,苍耳被带去前厅,四下搜寻,却未见传说中的“小傻子”哥哥。

苍耳道:“鹤玄世子呢,他不来吃饭吗?”

白芷笑道:“公子不必等世子殿下,他不睡到日山三竿是不起床的。”

嗯,这么看来,这个哥哥......是赶不上吃饭了。

王府的餐食确实另人大开眼界,苍耳吃得心满意足,但吃相稍有不堪,引得白芷提醒道:“苍耳公子,您慢点吃,吃的太急对身体不好。”

苍耳因满嘴塞满食物,不方便回应,遂回身对着白芷表演了一段点头如捣蒜。

可当他再次面对膳桌时,膳桌对面却募地多出一个人,惊得他将未咽下的食物呛进喉咙,咳嗽不止。

“唔,你......咳咳咳。”

忽然出现在膳桌的人并没打算理会苍耳,而是自顾自地狼吞虎咽。

他豪放的吃相,比曾饥饿数天的江小虎还要夸张。

因为最起码,江小虎是知道要用筷子和汤匙的,而眼前这位是直接上手。

并且苍耳很确定,自己在咳嗽的时候,口中的饭粒不小心喷在了桌上的珍馐里。不过眼前的这位依旧是豪不在乎,用手抓到什么便吃什么。

“苍耳公子,他就是您的哥哥——鹤玄,我们王府的世子。”白芷小声提醒道。

“咳咳咳.......哥哥好。”苍耳还是没有停止咳嗽以及震惊。

“.......”

“不对,应该称您世子殿下。”苍耳道,“世子殿下您好,我叫苍耳。”

“.......”

虽未得到回应,可苍耳还是不自觉地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哥哥。

看身量,大致像是一个十**岁少年该有的样子,可是如果对于一个本应尊处优的王府世子来说,他未免有些太瘦。

他的头发半束半散,额前的刘海凌乱得毫无美感,且遮住了半张脸,基本是看不清具体长相。

但是从他的双手和颈肩露出的肌肤倒可以看出他很白,像是从未晒过太阳一般的白,白得可以看到他肌肤下的血管。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在连丫鬟小厮都衣着华贵的王府里,他穿的竟十分质朴,一身的粗布白衣。想来他平日爱上树,吃饭也用手抓,可难得的,他的衣摆衣袖未见油渍和树叶。

反正,白衣依旧是白衣,只是少年不像是少年。

“嗝————”

在风卷残云般扫荡了整桌的山珍海味后,他抬起头来对着苍耳打出一个异常满足的饱嗝。

他又将把满手油污抹在桌布,起身揉揉肚子径自离开了前厅,无视苍耳的一脸不可思议和其他人的习以为常。

所以,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苍耳觉得,在这个“小傻子”哥哥的衬托下,自己离那个“正牌王府世子”的目标也不是很远吗!

在鸢王府住过几日后,鹤青耕来访。

她不是鸢王府的人,不用遵守“持有度”,她这一来,成箱的美食、衣饰堆了满满一院。

白芷点着满院的礼物,略有为难道:“公主殿下这不好,鸢王殿下可不许苍耳公子过分铺张的。”

“这些东西都是我来的路上,在街边随便买的,你们府里就算是平日用的,也比它们略好些,哪能算是铺张?”鹤青耕笑道,“倒是这些东西摆在你们鸢王府,鸢王叔不要嫌弃的才好!”

她口是气娇憨又委屈,话语是放低身段又给足面子,白芷再也不好推脱拒绝。

“不嫌弃,不嫌弃!”苍耳卖乖道,“白芷你去忙吧,礼物我来搬好了!”

白芷走后,鹤青耕道:“怎么样,鸢王府住的还习惯吗?”

“非常习惯,好的不能再好了!”苍耳很是兴奋,“娘亲要是能一起来就更好了。”

“我这次来,就是来告诉你有关你娘亲的消息。”鹤青耕道,“她还没回尘缨,一直都没找到她。但你别着急,小鹮王已经派了人去寻她,但都是私下寻,可能不会太快有消息。”

苍耳淡然一笑:“我年龄也不小了,也懂得此事毕竟是鹤家的....风月事,不方便昭告天下来寻她的。”

鹤青耕笑着拨乱苍耳今日新带的璎珞:“你能有多大,十七岁而已,还是不要装大人了,都不可爱了。”

“是吗,我都不知道我还可以用可爱形容,呵呵呵.....”苍耳尬笑了半晌,又正色道:“其实我一直都没敢问别人,我娘亲跟爹爹....不,是跟鸢王殿下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鹤青耕思索片刻:“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记得父王说过,你娘亲好像是跟鸢王妃从羽家一起来的陪嫁丫鬟,名唤花烛。后来鸢王妃惨死,大概是鸢王叔思人过甚,爱屋及乌便跟你娘亲日久生情了。后来你娘亲怀了你,却又不知怎的负气出走,还带走了鸢王的紫玉。”

“原来娘亲叫花烛.....”苍耳低头默念,忽又想到什么,忙问:“鸢王妃惨死,她是怎么死的?”

鹤青耕面展愁颜:“你也知道,鸢王叔是江湖人士,又惯是行侠仗义,总有些江湖败类视他为眼中钉。一日,有个武功高强的刺客闯进王府,可鸢王叔正好不在,王妃倒霉给撞上了,竟被残忍杀害.......”

听到这,苍耳顿生疑惑。

奇怪了,我来这第一日,白芷明明说过鸢王府最是不怕刺客的,怎么鸢王妃却是被刺客杀的呢....会不会另有隐情,像是那些宫廷话本里说的,我娘亲跟王妃争宠,把她给害死了?

“呸呸呸!苍耳,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娘亲呢?!”苍耳赶忙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鹤青耕纳闷问道:“怎么了吗,苍耳?”

苍耳忙挥挥手:“没有,没有!对了,那鹤玄世子殿下是已故的鸢王妃所出喽?”

鹤青耕叹口气,道:“是啊,我那可怜的弟弟,当时不过三岁,却亲眼目睹了母妃死在自己面前。在那之后他大病一场,高烧不退烧坏了脑子,从此患了痴愚之症,到现在二十岁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苍耳听完,心中说不出的百般滋味,他忽然意识到鹤玄从某种程度上其实也跟自己一样。

成长的过程里,双亲要么不在,要么不常在。

可自己头脑算正常,在尘缨有一大班朋友,但他在这里,下人都敢忽视议论他,又害了这病.....

苍耳道:“想想我这几日还跟辛夷一起打趣他,叫他小傻子,现在只觉自己实在可恶!”

鹤青耕摸摸苍耳的脑袋,道:“所以苍耳你更要跟他好好相处,兄友弟恭才好。”

苍耳点头应允,打算原谅鹤玄每日都从树上用果壳丢自己的恶行。

鹤青耕待足一日,与苍耳连战了十几局叶子戏方才舍得回了凤麟洲。

这日后,苍耳再没见过鹤玄,想跟他兄友弟恭都没有作案对象。

他白日在不知在哪个角落掏蚂蚁洞,黑夜在不知在哪颗树上掏小鸟窝。

真是不想见他的时候他总在眼前晃,想要见他却遍寻不着。

如果去问王府里的下人,也永远只得一句:“公子何必理他,他就跟那猫儿一样,管他白天晚上的尽情浪去,可饿了总会回来。”

即便如此,那猫儿也再没出现在饭桌上。

说回苍耳在王府的日子,看似富贵无极,满是各色消遣,实则却是无聊至极,满是各种限制。

真是由俭入奢易,入奢又易腻。

只一月,穿不完的各种绫罗绸缎穿完,吃不完的各色海味山珍吃完,任那鸢王府场地再大,最后院里有几只松鼠都能数清楚。

再说连日来苍耳在府中的“功绩”——秋千打断了三架,骑马被踢了六脚,蹴鞠便碎了府灯九座,没出什么情况的围棋和叶子戏也因为他太厉害弈遍全府无敌手而再无兴趣。

数数,来王府已过三个月,从初春到入夏,虽不说他憋死,但临近憋疯。

偏偏小丫鬟辛夷还总爱提外京一到夏天会有夜市,夜市上特色小吃、四方消遣应有尽有,要他心痒难搔。

可无论他再怎么哀求,只需白芷一位门神,便可保王府大门不受他这等调皮鬼打扰

但他的鬼主意最多,一个偷偷出府之法,很快在脑中浮现。

就说今日,他如寻常一样在花园中踢毽子,却故意一个侧身飞踢将毽子高高踢到树上。

“辛夷,快去找人拿把梯子,帮我去捡毽子。”苍耳非常大声地喊,生怕府内其他人听不到。

“公子,一个毽子而已,何必这么麻烦,我去库房给你取个新的!”辛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