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这是个汉人姓氏。莫非、是汉人拥趸最多的睿王?嘶……不对,自己这个三弟是个成日醉心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风流浪荡子,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个“臭烘烘”的武将,何况本人根本就不怎么在意这个皇位……
等等……在意?
安晃忽的愣了,三弟不在意这个皇位,那我呢,我在意吗?
他豁的睁开眼睛,因为闭了太久,眼前有些昏黑,好半天才缓了过来,脑子却不知为何一片空白。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否则他就不得不承认,当自己听到皇兄被贬谪的消息时,震惊之后的第一反应竟是在想:那这个储君换谁来当?
不过还不等他想多久,就随即传来了皇兄自戕、埋土北境的消息。十来岁的少年当即悲恸大哭,既是在哭兄长的离世,也是在哭自己的卑鄙……
很长一段时间,安晃都明令禁止自己的门人和家臣在自己面前提储君的事宜,只说将此事交由今上定夺,今上选谁他便尊谁。
因为他只想从这深深的罪恶感中逃离。
谁知今天遇到这个小丫头,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又考虑起了这个问题……安晃转头看向孟小鱼,只见她面朝墙壁枕着自己的胳膊侧躺着,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小半边圆乎乎、脏兮兮的脸蛋,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是睡得很沉。
安晃揉了揉眼窝,觉得心里有些窝火。他其实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并不太容易生气,孟小鱼从头到尾又不好好说话又糊他巴掌又踩坏草蟋蟀的,他也是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丝恼意。
不行,与其这么继续脑补,还不如把她叫起来好好问个清楚!一个玩泥巴的小孩儿,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究竟是为何会让我莫名地这么在意?
一打定主意,安晃立刻坐起身,轻手轻脚、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孟小鱼的身后,然后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将她往这边一翻,同时提了口气,准备开口把她叫醒——然而一翻过来,孟小鱼正面朝上,睁着两颗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安晃。
——“呃啊!!!!”
安晃“嗷”一嗓子甩开手,整个人向后一倒弹了个三尺远,着实被吓了个不轻,惊魂未定地捧着胸口,羞愤地向孟小鱼吼道:“你干什么!?!?”
孟小鱼一脸莫名其妙地坐起身,皱着眉反问:“你干什么?”
“你你你、你不是睡着了吗?”
“我没睡啊,”孟小鱼无语地道,“在这种地方谁睡得着啊?”
“你、你没睡不能先说一声吗?”
“我睡没睡干嘛要跟你说啊?怎么,你想趁我睡着对我做什么??”孟小鱼横眉冷对,“哼,小流氓。”
“小流……”这帽子可扣得真够可以的,安晃一下都给气笑了,“我能对你做什么???我就是、我就是看看你睡着没睡着!你个黄毛小丫头还挺会骂人,什么小流氓?谁要对你耍流氓?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学人家乱说话!”
他其实有点心虚,说着说着就不由自主地拔高了音量。孟小鱼一听立刻跳了起来,生气地道:“男女授受不亲!你看见睡着的女子不知回避,反倒还凑上去动手动脚,得亏现在没人看见,不然被人看见了、还不得说你损了人家清白?到时候你能负责吗?”
好家伙、罪名越安越大了,绕是脾气好如安晃此刻也不禁急了气,“什么负责不负责、怎么就损人清白了?不是、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能说会道呢?还问我能负责吗?那等我从这儿出去就马上到孟府去给你提亲,你看好不好、负不负责?”
谁知、孟小鱼一听这话,就跟疯了似的红着眼扑上来,抬腿就给了安晃的腿肚子一脚,然后气急败坏地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敢!!!你要是敢来提亲我就、我就跟你没完!!!”一时之间气急了,竟也想不到还能怎么威胁。
安晃“哎哟”一声连退几步,抱着腿肚子怒指孟小鱼,“你、你、你个疯丫头!我——”
“嘭!”
安晃的“我”还没“我”完,牢门突然“轰”的被人一脚踢开,两人皆是一愣,当即停止了争吵,孟小鱼连忙不计前嫌地一个跨步躲到了安晃身后,跟着他一起朝牢门外看去。
只见一阵灰烟之后,一位身着玄衣的男子闪身进了牢房,他微微环视便一眼看到角落的两人,连忙上前来道:“公子,小的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