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走廊上的时候，宋延嘉有些恍惚。
她隐约听见还没关上的门里民警在小声议论，大抵是说她反应快、心思密，居然还记得要录音。
她木着脸，面无表情，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迈步向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跟前，她脚步稍停，扯了扯嘴角，面上僵硬的肌肉才渐渐活泛起来。
啊，还是笑不出来——
她迟疑了片刻，到底是转过弯去了。
大厅里夏行谦和夏陟扎眼得很，几乎让人怀疑是因为长得太好看才被抓到这里来了，罪名是纵火，受害者姓芳单名一个心。
宋延嘉几乎要为自己的骚话所折服，唇边的肌肤仿佛也松动了些许，但是……
还是笑不出来。
很难说是麻木还是疲惫，很难说是因为被偷窥的冰凉滑腻的感觉、还是对于“拘留三日”这样一个结果的不满。
这回扎眼的是小宋同学了，因为夏家两个自带聚光灯的男人齐齐走向了她。
她心里迷迷瞪瞪的，心想自己这好像叫做“沾光”。
她先看了看落后半步的夏陟，然后转过脸对上夏行谦的视线。
“还好吗？”
他声音入耳，宋延嘉这会儿才觉得、自己好像的确是在真实的世界里头呼吸着。
她翘了翘嘴角：“我们可以回去了。”
说完之后她的视线垂落下来，其实并没有特地去看什么，只是随意安置在某个空空荡荡的地方，仿佛这样能算作休息。
夏行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声好。
或许原本有些别的什么话想说吧。
外边的世界已经是浅淡的橘黄色了，抬头或许能找到和阳光共存的月亮。宋延嘉一声不响地跟着两个男人的脚步，脑子里放得很空。
头部两侧有些紧绷，但她也无暇去管。
走到车跟前，夏陟自觉拉开了后座的门、站在门侧等她。夏行谦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时上车，一时间他们仨都堵在同一扇门前边。
宋延嘉这才略略回神，迷惑的眼神定在了车身上，下一刻她呆了一下，眨了眨眼，终于忍不住露出笑容：“这辆……居然还在啊？”
夏家这种大户人家，居然能留得住六年前的车？
夏陟单手叉腰：“你这反射弧都够绕地球两圈再打个蝴蝶结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话好像不该说，宋延嘉反应慢毕竟是有原因的。闭嘴的时候他连眼神都轻拿轻放，瞅瞅青梅又瞅瞅叔叔，生怕自己被削。
夏行谦没吭声，宋延嘉这会儿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您这是什么老爷车搭配老爷梗，8102年了，不晓得换个与时俱进的绳结吗？”
夏陟悄悄松了口气，轻轻“啧”了一声。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他正在想这句话要怎么接，却见几步开外夏行谦忽然侧过脸、微微垂首，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噤声。
宋延嘉仿佛也愣了一下，然后她抬起脸看向身边的男人，而后她犹疑的视线又再次落到夏陟身上——
夏陟的笑容凝固了。
宋延嘉转身抬手，一把抱住了夏行谦的腰，脸埋进了男人怀里。
一气呵成。
夏陟：……
夏陟：？？？？？？？
—
第五遍了。
宋延嘉把脸从自己掌心抬起来，向坐在身边的夏陟投以注目礼。男孩倚在车窗边，目光迷离忧郁，嘴里轻轻哼唱。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这样一来我也、比较容易死心，给我离开的勇气……”
他还“一”了两下，真是两个绝妙的转音。
宋延嘉憋不住了：“你正常点，我害怕。”
夏陟的“一”戛然而止，他缓缓转过脸来，无神的目光落在她面上：“……你害怕点，我不正常。”
他不正常也没用，因为趁着这会儿功夫、前排夏行谦把车载音响打开了。
这一上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古早网络歌手的R&B，夏陟初中时候最好这一口。听见音响里的旋律夏陟触电似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头撞在车顶。
够呛。
“……不是！！！”他捂着脑袋坐回位置上有气无力地咆哮，“一言不合放黑历史是为！什！么！啊！”
夏行谦镇定自若：“随机的。”
刚才瞄到了夏行谦操作全程的宋延嘉：“……”
分明是特地换的歌单啊？！
其实网络歌手没什么问题，歌本身也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夏陟那时候……特别喜欢顶着变声期的破锣嗓子跟唱。
《滕王阁序》都堵不了他的嘴。
肆意施展魔法声波攻击的时候，魔法少女夏陟浑然不觉有何不妥、变本加厉自得其乐、蹬鼻子上脸无所不用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