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迎客松顶着凛冽山风巍巍屹立于巨石旁，放眼望去，巨石下是一片葱葱无垠的草木，几丝流云悠然地在身旁游走，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却不见其停留。此景倒是应了书上那句话：“绝顶人来少，高松鹤不群。”
千扇心有余悸靠着巨石，脸贴着石壁，眸子微转，咬着唇默不作声。
北鹞神色淡淡，伸手替千扇解了穴，随后同样靠着巨石，替千扇挡住了大部分山风。他垂眼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温声问道：“方才为何要跑？”
千扇把头转过去，只留下一个后脑勺给他，带着鼻音的声音从风中闷闷传来：“你骗我。”
北鹞哑然了片刻，盯着千扇的后脑勺半晌，眸色渐深，其中的情绪渐显复杂：“你都知道了？”
面对着悬崖峭壁的千扇瘪了瘪嘴，轻轻“哼”了一声。
“扇儿。”他忽然低低唤道。
千扇心尖一颤，这声音熟悉至极，念她的名还有无限缱绻的意味在其中。随后，身后的人靠过来，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揽入怀中。他下巴搁在她肩上，轻声道：“此事我并非有意瞒你。北辰和官蠡的联姻说来复杂，我姑姑她……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那你姑姑想要什么？”千扇知晓北辰当今圣上是个不管事的，一切实权都握在司徒皇后手中。她挑起眉：“一个官蠡还不够？莫非还图整个中州？”
身后的人不作声了。
千扇心下一惊，忙转身紧张地看向司徒，一双映了水光的眼眸盛满不可思议：“司徒皇后真的意图整个中州？”
司徒抚了抚她的脸，苦笑道：“这些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千扇心沉了沉，她明白，司徒做这些都是奉了司徒皇后的旨意。慕情兮曾说过，他是他姑姑的一把利剑，包括乔装成侍卫混进官蠡皇宫，以及用另一个身份担任暗羽军统领。想起去年在荒山野店的那回，司徒身上那道可怖的伤……千扇刚刚憋回去的眼泪又立马蹦了出来。
“好好的你哭什么？”司徒颇为无语地望着千扇。
千扇抬起袖子，把眼泪擦了擦，闷声闷气道：“我心疼。”
司徒微怔，眼色愈发柔和。
小姑娘还在继续抹眼泪，连妆花了都不自知，司徒看在眼里，既是心酸又是泛甜。他抬起她的脸左右打量，低叹道：“莫哭了，再哭可就丑了。”
千扇吓了一大跳，连忙用手去遮他的视线，未想手刚抬起便被他一把捉住，随后整个人被压倒在巨石上，对方微微垂下头，轻轻咬住了她的唇……
眼前霎时陷入昏暗，千扇有片刻的怔忡。
过了好久，两人才微微分开，司徒挪走挡住千扇眼睛的手，拂开她额间的发丝，贴在她耳边轻声笑道：“扇儿的领悟能力不错。”
千扇浑浑噩噩刚回过神来，听得司徒意有所指，禁不住脸红脖子粗，争辩道：“你这趁人之危的登徒子！”声音一出来，软软绵绵的，气势没有倒更像撒娇，千扇听直了眼，怀疑自己嗓子坏掉了。
司徒忍不住笑意，抵着她额头承认：“是，我是登徒子，这话你早说过。”
千扇气得撞了一下司徒的额头，结果自己也疼得“嘶”了一声，算是两败俱伤。
“日后，你离北辰人远些。”司徒顿了顿，忽然道：“也包括我。”
千扇正揉着自己作痛的额头，听司徒这般说，一下顿住了，她艰难抬头，问：“这话是何意？”刚刚两人才那般亲密，下一刻他就说出让她远离他的话……他这是打算始乱终弃？可即便是始乱终弃，这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吧！
司徒见千扇这副模样，便知她想岔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髻，无奈道：“别多想，等我去官蠡找你。”
千扇却摇了摇头，她忽然生出惶然不安来：“是因为你姑姑吗？她不许我接近你？”不然，为何慕容清水也会说出一模一样的话来。
司徒静静地望着她，似乎并不打算回答她。
千扇这便晓得，他这是无可奉告了，大概是不希望她知道太多，免得惹祸上身。她不甘地撇着嘴角，仍是觉得此事重要万分，凝眉思索了片刻，她觑着司徒，试探问：“你和我二皇姐是什么关系？”
慕容清水当日在算命摊子前写下一个“言”字，当时千扇就怀疑她是老头子或者两位皇姐的人，后来经过一番试探，千扇这才确信，慕容清水的确是二皇姐颜千语安插在东越国的眼线。
一方面二皇姐告诫她远离北辰人，另一方面，当日去十里醉是李君染提议的，将慕容清水唤出来似乎也是李君染吵着要喝寒潭酒，而李君染和司徒的关系非同寻常……
“我的扇儿变聪明了。”司徒微笑，抚着她的头，似乎颇为欣慰。
“谁是你的扇儿？”千扇嘀咕着别开头，然耳朵可灵着，听到司徒仍在笑话她，又不服地瞪回去，不依不饶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勾搭上我二皇姐的？”
勾搭？
司徒眉梢微挑，闻言略作思索，沉吟：“也有好些年了。”
千扇恍然了片刻，低声喃喃：“引我去十里醉的人果然是你。”
司徒不可置否，眼底却盛满清浅的笑意：“对了，往后你可别这般形容我和你二皇姐，若叫西川六殿下知晓，下回他来北辰准会给我找事。”
这话说得千扇心中一苦。她的二皇姐颜千语，自从和西川六皇子有了婚约，便再也没回过官蠡，若不是碰见慕容清水，千扇怀疑她几乎要把家里的老头子和唯一的小妹给忘了。
千扇一脸怅然，唏嘘了好一阵。
倦鸟从流云间飞过，渐渐归入山林。墨色葱茏的山野，正是明与暗，光与影的交织。
司徒回身远目，眺了眺天色，道：“书院马上禁闭，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