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闻书才疑惑地望着陶铭悦，轻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揭穿？”声音空灵缥缈，像是从远处飘来的呓语，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如飘零的落叶。
但在她手掌处，凝聚了她所有的内力，若是身旁有任何风吹草动，她一定会不留余地地劈下，即使她现在功力这恢复了三四成，仍是虚弱得很，她也要殊死一搏。
幸好，陶铭悦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腰板挺直，危坐在马背上，望着车队的最前方，眼睛不知道聚焦在哪片草丛。
闻书就这么转头望着他，也不看路，全凭身下黑马择路。而这匹黑马对陶铭悦的小棕马倾心已久，总是不自觉的靠近，再靠近。
在随从们看来，新来的这位姑娘和自己的少主那是十分的暧昧，胆大的镖客们早已在底下窃窃私语。
终归是离得不远，闻书也听着了只言片语，脸色难看。
可瞧着陶铭悦，他倒是一副神情自若的样子，闻书便放下心来，她一向对闲言碎语不甚在意，只是现在自己是别人手中的羔羊，若是不小心触了他的逆鳞，自己怕是会没了性命。
毕竟在她认知里，没有一个凡人想和妖精传出绯闻，特别还是自己这种来路不明、心怀鬼胎的。
也许他也不会在意这些风言风语吧？闻书暗自想着。
就在她望着陶铭悦出神的时候，车队来到了两山的夹道口，道路骤然变窄，仅容一车通行，再不能两马一车并排，加上两旁的山不算太陡，还有郁郁葱葱的植物，给山匪提供了极好的机会。
在前头领路的随从停了下来，不敢贸然前行。往常经过这条小道时，总是陶铭悦在前头开路，可这次，美人在伴，少主一时忘了也情有可原。
而且听后面传来的风声说，那位姑娘对少主也是颇有好感，如果这门亲事成了，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要不要去禀报一声呢？一边是少主的终身大事，一边是镖物和镖局的名声，着实有些难选，领路的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可确实是他们想多了，陶铭悦在队尾远远望见这道关口时，已做好了打算。
他扭头撞上了闻书的目光，在初夏的暖阳中，他还是被那纯黑的瞳孔冷到，但他克制住了身体的颤栗，一如既往温柔地对闻书说：“要不要去前面走走，也许风景更好。”
求生的本能让闻书摇摇头，“不用了。”陶铭悦知道了自己太多的秘密，太过危险，他虽是个凡人，但身上的邪煞之气并不比普通小妖少，而且还隐藏得更深，修为不到一定程度还感觉不出来。
总而言之，他不是个普通人，现在的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这便是闻书得出的结论。
可陶铭悦不会因为她的拒绝而改变自己的计划，他微微凑近，压低声音，缓缓道：“到前头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刻意压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诱惑力，闻书有些失神，也是极小声地应了一声：“好。”
“呵！”陶铭悦轻笑一声，便策马扬鞭，追上前头举步不前的下属，代替了他领头的位置。
陶铭悦脸上罕见的收起了笑，表情严肃，就这么冷冷一盯，那个被盯的下属已然是全身的汗毛竖起，悻悻地退下。
而原本和他并排的那位小哥有些不知所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幸好闻书赶来，顶了他的位置，给他喘息的机会。
渐渐西斜的日头从他们前头照射下来，他们被拉长的影子，将后面的车马意在这羊肠小道上，一环扣一环。
待身后无人后，闻书移近问：“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陶铭悦不着痕迹地与闻书来开了距离，“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与我而言，你们都一样。”神色淡淡。
这个回答显然让闻书大失所望，但她也想不到其他理由，看他这副宛如出家人的冷漠样子，应该不是因为自己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所吸引，那还有什么原因呢？
反正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什么“万物刍狗”的，世间万物生而不平等，有人、妖、鬼、魔、神之分，其中又有身份地位之分，哪来的对等？
所谓“平等”，只不过是那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权贵，或是底层不甘命运的蝼蚁，喊出的自欺欺人好口号罢了，只有蠢得无可救药的凡夫俗子才会相信。
但她并没有把内心的想法透露出来，而陶铭悦又是个沉闷的人，两人一路在无言。
这可把跟在他们后面的随从急坏了，自家少主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姻缘终是撑不过半日，便归于平静，可他们又不敢上前撮合，怕忤逆了少主，遭受不必要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