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教室前面的生物老师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被这一幕气得更是暴跳如雷，她前两年没教到过尹洛，教学生涯这么多年也没碰到过类似的刺儿头，敢来她面前找不自在。这样不将老师放在眼里的行为顿时惹恼了她，尹洛从后门出去的同时，她也从前门追了出去，站在走廊里大喊，“你给我站下，你想干什么？”
“饭是我吃的。”尹洛静静说。
顾宇当然没在走廊里吃尹洛没吃完的饭，他拿着个饭盒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看样子是打算直接站到放学了事，可尹洛冲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事儿恐怕没法了了，尤其是她解释的这一句，非得把生物老师给点炸了。
果然，走廊里惊天动地的怒骂把班级里的躁动都给压了下去，周启晨一面让大家安静下来，一面有些担忧地想看看外面的情况，但是后门小小的窗户映不出走廊的情况，他也不知道顾宇帮尹洛挡这一下子是怎么想的，为的是什么，最后结果又是什么。
大概戚寻欢能理解吧，他想。
戚寻欢今晚第一节在九班，二三节都在十班。九班和十班没有九班和八班的距离，仅仅是一墙之隔，何况事情闹在走廊里，这么大的动静连校长室都要听见了，自然也惊动了在十班看晚自习的她。
戚寻欢连忙控制住十班的躁乱，自己去走廊里询问情况，可她看到走廊里站着的人时，心里已经明白了个五成。
“刘老师您别生气，学生不懂事儿我教育他们，您赶紧去屋里坐吧，这大热天的走廊里实在是闷得慌，您再气坏了身子。”戚寻欢先将刘老师劝住，转头冷声对顾宇道，“你们两个，去办公室站着，等我一会儿过去收拾你们。”
顾宇和尹洛转身走了，戚寻欢在走廊里被刘老师活活洗脑了五分钟，最后一脑门井号地往办公室走，想把顾宇和尹洛揉成一团在脚底下踩两脚。
净会给她添麻烦！
她推开语文组办公室的门，今天语文组就她一个人值晚自习，办公室也没有别的老师留学校忙别的，她进门就看见顾宇和尹洛两个人在她办公桌前面站得笔直，从这站姿都能感受到某种百折不弯的韧。
这什么学生啊，她有点儿心累地想，这哪是学生啊，革命党也没这样的吧。
顾宇手里还拿着饭盒，她扫了一眼没吃几口的那多半盒饭，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指了指里面的椅子让尹洛进去，“坐那儿吃吧。”
尹洛愣了一秒后被顾宇推了进去，戚寻欢把空调打开，又指了指自己的座位，对顾宇说，“你也坐，正好你俩今天别上自习了，一会儿她吃完你们商量一下文体艺术节的事情。”
她从柜子里面拿出两个纸杯，接了水放在顾宇和尹洛面前，“以后没吃晚饭就到我这儿来，别在班级里吃了，有味道也影响其他同学上自习，听见了没？”
“谢谢老师。”顾宇点头。
“别谢，就你能给我找事儿，她上课吃饭这事儿我看多半就是你教的。”戚寻欢有点儿头大，于是无情地给顾宇扣锅，“你要是能把你说的事情给我办好我就谢谢你了，有事儿十班找我，不许再惹你们生物老师了！”
班主任这就算“回办公室收拾”完他们了，于是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他们俩在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里有吃有喝。尹洛觉得这发展有点儿梦幻，又后知后觉自己大概只是托顾宇的福吧，没有老师会不给顾宇面子的，生物老师那么个人不也顺着台阶下来了吗，若一开始站起来的是她，这事情必然不能善了了。
她有一口没一口地扒着饭，不知道吃了多久，终于被人夺了勺子。顾宇叹了口气，将她吃得差不多的东西收走了，“别吃了，再吃都凉透了，你喝点水，不然胃不舒服。”
尹洛刻意吃慢的饭被无情地扔了，她只好去喝水，等水也喝完了她彻底无事可做，于是气氛迅速地尴尬起来。一个办公室两个人，谁也没事做，谁也不说话，可谁也不能把谁当成空气，尹洛几乎想用她的万能处事大法，下一秒就要趴桌子上睡了。
顾宇像是预料到了，及时扔了一颗雷出来。
“十一假期之前的文体艺术节，我给你报了个名。”顾宇说。
尹洛木然地点了点头，因为她根本没有听懂顾宇在说什么。顾宇想也知道，于是又道，“戚老师刚刚说了，让我们讨论一下出什么节目。”
尹洛这才抬起头来，脸上的神情依旧麻木，可是看向顾宇的眼神就像在看神经病。
“我没病。”顾宇淡淡说道。
“……”尹洛一句到了嘴边儿的“你有病吗”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让我文体艺术节出节目？”尹洛有点儿好笑，于是轻笑了一声，但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只冷眼看着顾宇，“表演打人吗？行啊，你给我找二十个人来，我保证三分钟之内给他们打下台，并且用的姿势不带重样的。”
顾宇权当没听见她的嘲弄，依旧说自己的安排，“是诗朗诵。”
“别闹了，顾少爷。”尹洛扯了扯嘴角，“我没空陪你玩儿。”
顾宇将她连嘲讽都快要无力的神情尽收眼底，默默将自己纸杯中的水全都喝尽，不知在心里盘算着什么。片刻之后，他起身将手里那个纸杯丢进了垃圾桶，又拿着尹洛的空杯子接满了水放在她面前，而后站在桌边淡淡开口诵道，“当您步入草底和花下的辰光，在累累白骨间腐朽。那时，我的……”
“闭嘴。”尹洛只听了一句眼神骤变，冷光从中迸射，直接楔入顾宇眼底。
顾宇显然已经印证了结果，他十分听话没有再开口，但也已经没有再开口的必要。两个人无声地沉默了一会儿，尹洛终于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学校图书馆的借阅记录。”顾宇说，“你知道你借了这本书多少次吗？”
“……”尹洛没有回答，只轻笑了一声，这次是干干净净的笑，没有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更没有强加的嘲弄和讽刺。最后她摇了摇头，淡淡道，“你不像是会喜欢波德莱尔的。”
“原来你也会这样无端度人的么。”顾宇笑笑，“那若按照旁人思路来度，你倒也不像是会知道波德莱尔的。”
尹洛淡淡看了他一眼，轻飘飘说道，“有时候真想撕烂你这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