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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仇(2 / 2)

他纵容而温柔,望着她宠溺地微笑,眼里似有一波水流,里头盛着月光。

多好啊。

少女时,她们都有一个梦里人,为之勇敢,不顾一切。此生不枉。

孙女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后,渐渐岑寂下来,闻老夫人微微含笑,怀里的猫儿发出娇滴滴的声音,老人闭上眼,梦里都是几十年前那些风花雪月、赌书泼茶的画面。

闻锦也没想到,她遵循奶奶的话,在想到的第一个地方,便找到了苏洵然。

天色将暮未暮,晚烟流岚从山腰聚拢,一丝一丝地弥漫来。

平昌城外有一块瞭望石。没其他人知道,就连“瞭望”这二字,还是闻锦亲笔手书题写的,这是只有她和苏洵然知晓的秘密地方,小时候,谁受了什么委屈就在这儿哭会儿,嚎啕大哭地发泄一通,如果哭也不能发泄,那就拿拳头和石头比硬。不过这是苏洵然做的,闻锦鲜少受什么委屈,她心情不好时,便来这儿坐会,眺望东南西北,风景各异,远山寥廓,风烟俱净下露出连绵苍翠,一弯流水如细腰,从山坳里缓慢地钻出,没入西北广袤无余的平原……

这块土坡说高不算高,上头密密匝匝地长满了野生青草,这个季节已是百草枯黄。

苏洵然坐在地上,头颅微微前倾垂着,好像睡着了。

他跟前还有一堆只余灰烬的柴火,才烧完没多久,还缕缕飘散着白烟,这些闻锦都只看了一眼,便走了上去,将少年缠在膝头的手臂握住,末了,又滑入他掌心,将苏洵然的手心攥住了。

他动了一下。

暮色收敛残光,几乎也只能看见少年锋利的面部轮廓,如星子般的眼睛。

闻锦也没责怪他,一跑,便让全城人跟着不得安生,只是温声道:“洵然,跟我回去了。”

他凝视着闻锦几乎没有眨眼,薄唇敛着,一语不发。

闻锦试探着牵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来,少年没有反抗,他要是反抗了,闻锦是拽不动的,她在前面走,掌心牵着少年,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夜色袭来,正是九月十五,皓月清辉,千里流光无垠。

山风吹拂着闻锦桃色的薄衫裙袂,披帛拂到少年脸上,他也不动手摘下来,跟着闻锦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此处距平昌城不甚远,走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入城后,闻锦稍稍松了口气,才开始与他说话。

“洵然,日后不可再任性了。”

“我吓坏了。”

一想,闻锦还有些内疚,“我以后不跟你开那种玩笑了。”

他跑出去,说不准让人笑话了。小孩子也是很有自尊心的,尤其苏洵然。

“虽然是我的错,但你也怪不让人省心的,你知道我昨夜担忧得一宿难眠么?我照顾你这么久,不求什么回报,但你要让我安心啊。你病了,我原谅你,以后不能这样了。”

闻锦忽然脚步一顿,她默默地扭过头来,苏洵然脸上干干净净的,剑眉星目,皮肤透着微微麦黄,健康有力的面部肌肉,正沉默地舒张着,哪还有一点妆粉的痕迹!

闻锦疑惑,“你自己洗了?”

话未竟,便又在城内街市上听到一个熟悉的梦魇般的笑声:“这不是长平侯和锦儿姑娘?又落单了?”

闻锦一怔,回头望去,果不其然又是薛藻和他的七个打手,且因为上次放狗咬他们之事,他们心里还记恨着,个个面色不善地死盯着苏洵然。

她心里突然慌乱起来,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忙推着苏洵然的手要逃走,结果没推动,那七个打手步子跨得大又急,顷刻便将他们又团团围住,薛藻摩拳擦掌许久了,好容易脑后伤好了,这笔账全记在苏洵然名下,便没有耽误一丝功夫,鸭嗓一提,“来呀,给我打!”

闻锦怔忪一瞬,没想到薛藻果真是不怕死,苏洵然好歹说是皇帝罩着的人,上回薛藻就应看出来了,陛下不追究是因为薛家门楣,且苏洵然没大碍,这回要真打坏了,薛家必定吃不了兜着走。

她还在念头慌乱地想着,身后哇啦哇啦传来倒地怪叫的声音。

闻锦一怔。

薛藻那厢也是一怔,只不过愣住之后,脖子忽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捉住了。

这猝起不意的变化让闻锦花容失色,震惊道:“洵然……”

薛藻涨得脸红脖子粗,抬起头来,少年冷峻而森寒的面孔微微侧着,隐匿在檐角投下的阴翳里,在月光晒不到的地方,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但让人遍体生寒的戾气,讥诮地挑唇,犹如炼狱修罗。

少年手一紧,登时薛藻要气绝,脸涨成猪肝色,双脚也被掐着离了地,他惊恐万分,眼珠如鱼眼凸出,死命地挣扎扒着苏洵然的手。

少年冷笑起来。

“跪下,叫我三声爷爷,饶你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