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入冬,日头照在汉白玉石砖上折出一片凝霜般的光来,将近午时,乾清宫的殿门轰然打开的时候,户部侍郎宋肖文因贪污被停职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户部侍郎的空缺很快有新人顶上,新任户部侍郎名叫韦严松,逆帝期间在翰林院任编纂,人年轻又踏实肯干,只是还没施展才干,就被定成了逆帝余党,险些被杀头,后来是裴言澈的一道赦令下来,才将他这条小命保下来。
本以为就要这么这辈子的官运就到头了,没想到今日天上掉馅饼,一个户部侍郎的空缺砸在头上,将他晕头转向,半天都缓不过来神。
能将户部侍郎这么大一个官交到自己手上,韦严松自然不敢懈怠,下朝之后,立马就动身前往户部任职。他不是个蠢的,虽然站在朝堂不起眼的位置,却也清楚地知道为什么宋肖文会被停职。
他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核对清楚户部进出账目,算清楚国库中到底还有多少银钱以供挪用,帮助皇上推行新政。
这一忙就是整整一天,直到暮色渐沉,宫中快要到了下钥的时候,他才放下手里的案卷走出府衙,一边走一边叹气,先皇重武轻文一心开拓疆域,每年光是徐涛驻守的北疆就要花费四千万两白银。
本就没积攒多少钱,到了逆帝时期养兵屯粮,又是一大笔开销。至今新帝登基,国库中已经是穷的叮当响,也就是说并不是宋肖文哭穷,而是真的穷。
可真的穷该怎么办呢,这个烂摊子已经砸在手里了,宋肖文尚且还有哭穷这一条路可以走,他则是干脆无路可走,他要是再到殿上哭穷,那就是当众打皇上的脸,叫他颜面上过不去。
叫皇上过不去,他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一路愁眉苦脸地行到金汉桥头,驻足独立,远处深沉的苍穹逐渐聚拢,颇有一番望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悲凉感。
一扫眼,突然瞧见桥下有个面生的小太监,手里拿着个钱袋子,喜滋滋地在手里上下掂量着,天色昏暗,到了近处才看到桥头上站着人,吓了一跳,手一抖,钱袋子就那么掉到地上,黄灿灿的金锭子滚了满地,小太监瞧见他那一身官服,赶紧跪在地上行礼。
钱!
韦言松现在正在为钱发愁,看着满地的金锭子顿时“见钱眼开”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粒,细瞧,倒真是实打实的手笔,个个都是足称的金子。
一个小太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手笔,韦言松沉声道:“我记得宫中内侍年俸不过五两,你是哪个宫里的?竟有这么多金锭子,莫不是从宫中贵人处偷来的?”
小太监吓得面色如土,急忙摇头道:“不是,不是,回大人的话,乌孙藩国今日新进献了一批瓜果,奴才从拿了些给琉璃阁送去,阁里贵人尝着葡萄新鲜喜欢得紧,高兴之余就赏了小人这些财帛,奴才绝没有偷贵人的东西,请大人明察!”
“阁里的贵人?”
新皇还未充实后宫,这个贵人,韦言松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