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紧挨养心殿的琉璃阁里灯火通明,顾九盈到底没有册封,无名无份久居养心殿,遭人非议,于是裴言澈就将她安顿在这里。
拨到琉璃阁的内侍秋茗虽然刚入宫,可却是个心细的,就连铺好的芙蓉暖香的床都熏着暗香,床上的人手肘撑在软枕上仔细地看书。
换了盏更亮的烛火,他扭头看了一眼,烛光下的人身着雪白里衣,一根白色的丝带挽发,满身皆素,将那明艳的容貌生生压上已经寂色。
这位姑娘也是可怜见的,半月前刚没了兄长,还在丧期,她是一路随着当今圣上打拼过来的,皇上对她的情谊自然不用多说,可惜就是出身上差了些,据说是个乡野村姑。现在满朝都在盼着皇上扩充后宫,万一要真到了那一天,姑娘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门上帘账掀开,裴言澈悄声走进来,衣摆上的海水江崖纹一荡,漾出一片璀璨的流光,秋茗赶紧低下头,一如往常却步退出门外。
顾九盈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起身相迎,谢锦韵的死是扎根在她心上的一根刺,始终不得拔出。要想知道背后是谁指使,只有从那批弓弩手身上下工夫。
当日刺杀时,他们看到裴言澈就吓得纷纷退走,可见并不是死士。既然不是死士,一把大火足以逼这些人下山道求生,可裴言澈手下却并没有抓到一个。
眼睛虽然紧盯着书页,可自他进来后,书上的字已经一个都看不进去了,他这段时间每次过来也并不靠近,只是寻一把椅子坐下,自顾自跟她说两句朝堂上发生的事,也不管顾九盈回不回答。
今日他讲的是打算明日早朝罢免户部侍郎宋肖文的事,自他称帝以来,一直想推陈新法,削减军费修生养民户部掌管一国财政,推行新政几乎处处都要用钱。
宋肖文是甘隆一手提拔的,顺行先帝旧制,是个只准进不准出的“铁公鸡”,遇到事情只会推三阻四,天天哭穷,裴言澈数次想要推展的惠民政策都因户部银钱供应不上,只得搁置。没了宋肖文等于除去了眼前的绊脚石,新政实施就在眼前。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调轻松,显然十分高兴。
顾九盈将书合上放到一边道:“皇上说的这些,我已经听腻了,为什么不说些有意思的?”
这是半个月来,顾九盈第一次愿意与他搭话,裴言澈有些受宠若惊,起身走近,在床沿坐下:“你想听什么?我都讲给你听,乡间民事也有不少有趣的。”
他的眼睛亮若星辰,在烛光下,更是熠熠生辉。
顾九盈笑望着他:“皇上为什么不如给我讲讲选妃立后的事,听说昨日因为这件事前朝已经吵翻天了,这不是眼下最有意思的一件事吗?”
裴言澈眼中的光一下子就灭了,他收回身子,手在膝头聚拢成拳,最后又放开道:“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变,从前是,以后也是,我爱你,只要你一人。”
堂堂一国之君,说出这样的话,从前顾九盈或许会感动,可现在只觉得可笑,要是真的爱,又怎么会隐瞒欺骗她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