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顾九盈的耳中,她这才知道当日裴言澈过去借兵之时,湘平王曾提及联姻之事,不过裴言澈以母亲尚且安危难定,身为儿子没有心思谈及婚事所以委婉地拒绝了。
当时湘平王没有将借兵与婚事相关联,所以裴言澈也就但此事是他随口一提,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此时在被甘隆提起,一时间在臣僚之间扬起轩然大波,将湘平王不愿借兵的事情归咎到这个原因上。
此后便是不断的谏言,横竖都要逼迫裴言澈点头答应。
就连唐河几次见到她都话里话外透露着裴言澈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替自家主子说着好话。
春雨不期而遇,绵绵细雨像是缠绵不休的痼疾,好像没有尽头,既不能致人即刻死亡,却在心头覆盖着驱之不散的阴霾。
顾九盈依靠在凉亭上,手肘交叠于栏杆,看着斜密的雨丝落地,润物无声。肩膀忽然一沉,回头看谢锦韵不知何时来了,将披风搭在她肩头,展颜一笑道:“兄长。”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这模样可不太讨喜。”
顾九盈不甘心地咕哝着:“我为什么笑不出来......”
谢锦韵坐在旁边,抖了抖衣袍下摆的水渍,问道:“为什么不见他?”
这几日裴言澈日日都来找她,她都避而不见,他不走,门房的人又不敢赶他,他便一直站在门口等着,等到天黑了才不得不回去,第二天一早再来,这都已经成了规律。
顾九盈说不出原因,或许是怕从他口中听到唐河之前说过的话,自己明明不开心还要昧着良心祝他幸福,又怕他还在坚持,明知不可为之,坐实了自己在甘隆口中的“妖女”之名,于是就一天一天地拖着。
“不想见就不见,我可没叫他来。”
谢锦韵看了眼蒙蒙天幕:“有话不如直接说开,这样躲躲藏藏可不像是你。”
顾九盈不吱声。
“不管是坚持还是放弃你都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拖泥带水下去,万一他真的扛不住,一声不吭地与旁人在一起,你不是更不甘心?”
谢锦韵摸了摸她的头顶:“去吧,去见见,要是他真的扛不住,兄长想办法解决他,就是一瓶药的事儿。”
这话说的,令顾九盈猝然一笑,却是心底一暖,有了支持便心定了些,她站起身:“那就听兄长的我去瞧瞧。”
看着顾九盈越走越远的身影,谢锦韵的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顺安在阶前候着看他这模样忍不住心酸:“公子为什么推着女郎去见呢?不见不是正好。有朝中那群大臣步步相逼,三皇子必定撑不了多久。”
谢锦韵看向顺安有些意外:“为何觉得不该?小九救了你,你不是该向着她考虑吗?”
顺安低下头:“奴便是替女郎考虑,比起三皇子,您事事为女郎考虑,大公子更适合她。”
他的命虽然是顾九盈救的,但在二皇子派兵围府时,他亲眼见过大公子为保护女郎所做的一切,于私心而言他更乐于见到女郎能看到大公子的心意与他在一起。
谢锦韵却摇摇头:“感情从来看的不是适合,而是欢喜,光是见到那人她便能欢喜,说明她动了真心,反过来我既然真心为她,就应该视她的欢喜而欢喜,这才是对的。”
靡靡的细雨吹淡了谢锦韵话中的寂寥,顺安不禁同情又敬佩地看他。
怪道情之一字,有人尝着苦,有人尝着甜,大公子就是最苦的人了。
顾九盈撑着伞顺着游廊走过来,远远就看见门檐下站着一个人,身形颀长却又在风中显得瘦弱,他微垂着头,风将那道身形吹得有些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