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窜起一股子火,逼近到他身前,拽住他胳膊,“跟我下楼。”
路敬文不明所以,问:“你谁啊?”
徐嘉冷笑。“周妍。”她觉得只要提这个名字,其他就尽在不言中。
收效良好,路敬文闻言,着然呆钝下去。
“她找我干嘛?”他躲闪着目光,手里的塑料袋不安分地响。
徐嘉嗤然,“你这么问心虚吗?”
路敬文沉默,身后那个叫容骞然的男生走过来,关切道:“出了什么事?”
徐嘉认为多说无益,直扯着路敬文往楼道走。路敬文被她拽得一趔趄,骂了声粗口,“操!劲儿怎么这么大!”
迈开大步,徐嘉使出全部力道拉他,倏尔听见容骞然喊:“同学。”
她回头。
挣扎的路敬文开外,容骞然在昏暗里看向她的脚,而即友好一笑,说道:“鞋带散了。”
*
当周妍噎声不止地,对警察说“因为他说这个借了没关系,我帮他借出来还能还进去”时,徐嘉疲倦地望向派出所值班室窗外,夜色疏萧,凉月似黑布的裂口。
她低头,手机显示现在是七点。
从下午陪同周妍来做笔录,到现在,时间过去得悄然无息。
徐嘉把脑袋磕往森沉的墙,不由自谑,她们寝室统共才三个女生,却没一个遇人驯良。警察有力的抚劝或许给了周妍安慰,虽不知其中虚实多少,总之她基本也将情况交代了清楚。
一开始碰这东西的是路敬文,后来孔洞愈来愈大,该借的都借了,已到无法填补的地步,便对周妍起了心思。而周妍心思单纯,爱里愚痴,捱不住路敬文的哄骗,才有今天的孽果。
前后牵连起来再想,周妍的不甘、鬼祟,似乎都有了原由。
幸而警察听完笃定道:“那他就是骗贷,小姑娘你别担心,这事儿就算要承担,也不是你的责任。回头我们会调查他,你别放在心上,回去好好念书,如果有人逼债就打电话找我们。”
也不知周妍究竟听进去多少,出值班室时,面上依旧愁云笼括。
她手从袖子里唯唯地钻出来,牵上徐嘉的。身前门外晚风乍紧,就这么落起了大雨。
周妍低低地哭了一声,骇红眼角睨向徐嘉,“嘉嘉……我是不是特傻?”
徐嘉叹气,一时鲁钝难应。
很多人不会在全情付出时领悟到不值得,总是南墙一撞,垣壁尽塌,面目全非时才会醒觉。而这很多人里的极个别,兴许在那之后也不懂得回头。
徐嘉走到路边,抬掌挡着雨拦车。一辆空车停下时,手机倏尔跳进陈彻的电话。
徐嘉抬头。
路口人车逶迤,影度长街。灯红酒绿,仿佛蘸水颜料泼在夜色上。
回首,她对周妍说:“走吧。”然后开门坐进去,按歇不断的铃声。
*
这一晚在雨中奔波的还有付星。
半小时前她接到唐应生的电话,他在赌场赢上了头,问她有没有兴趣加个注,反正保管稳赢。其实她兴趣泛泛,但也的确无事可打发,想一想,就答应了。唐应生爱去的赌场在离平城地界十公里开外的小县城,规模不大,只接熟客。
付星趁淹润的月色驱车前往,遇到三两个堵车,抵达时已近十点。
时值赌场生意最好之际,欢笑盈座,烟气浓稠。付星在最里一桌找到唐应生,他已经杀红了眼。玩的是百/家/乐,来之前带的整包现钱,现在翻了三番。
“加多少?”唐应生抬头,咬合的烟因大笑的动作不停颤抖。
“二十吧。”
“后天就国庆了,不严打吗?”付星四下张望,有些疑惑。
唐应生草草应答:“谁知道啊……”
付星忽而在他肩头拍了两下,“哎,我问你。”
“嗯嗯,你说。”
“陈彻问你借钱了吗?”
唐应生俯向牌花的视线一滞,问:“为什么这么问?”
付星抓起烟给自己燃了一根,说:“不借的话,他哪来的钱搞公司?”
荷官发牌的空档,唐应生偎向椅背,说这人什么毛病,放着好好的书不念。
“瞎折腾。”他说。
付星沉默地抽烟,眉眼饧涩。
“他妈妈情况不太好,估计他也放不下心回去。”她思忖着说道。
唐应生心性浮萍、生活优渥惯了,无法体会道:“那也没必要折腾啊,或者就学学我,倒倒票炒炒股,小日子不照样舒坦吗?”
“能一样吗?”付星讽他,“你有好爹,他呢?”
唐应生脸上被骰子掷开灿笑,“得得得,你说得对。论拼爹谁能拼得过我?”
付星跟着笑。
仰头,付星又说:“何况他爹现在还多了一个儿子。”
唐应生淡淡“嗯”了一声,说:“这事儿我知道。”
付星弹烟灰,“王艳生的。”
唐应生听见,不由呆钝,答:“她现在改名儿了,叫顾恩慈。”
付星没说话。
局上风云推来攘往几回,唐应生走了神,想到陈彻曾对他说的话。
——第一回见她,我高二。
——我妈就睡在她房里,他们在我卧房里偷情。
——她原来是个演员,演话剧的,一般般有名,跟了我爸后就不演了。
——带她出国那时候,她刚好怀孕。
付星安静靠坐在他旁边,来的时候淋了点雨,半身裙紧抱着身体。她时不时抬手看手机,腕上的新表锃亮耀眼。
耀到了唐应生的眼。
唐应生回神,泛着酸说:“新买的啊?哟还是卡地亚呢。”说着就要来揩几下油,“你一女孩子怎么总戴这么大的表?”
付星惶然避开,另一只手紧紧箍住手腕。“关你屁事,管这么多!”她忿然剜去一眼。
唐应生哽了一下,“问一句,都不能问……”
他逗她:“我要是陈彻呢?你也这么对我?”
“你放屁!”付星的确没忍住笑。
“你看,我一提他你就笑,你们是……那啥soulmate是吧?”唐应生憋半天,在他贫瘠的辞海里觅出这么一个词。
付星听得一怔,骂道:“滚吧你!别恶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