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躺在那里,熟悉的长发,熟悉的同样色浅而根根分明的垂下的睫毛,她的两只手弯曲着凑在身前,刚好触在他的胸口。人也蜷缩起来,双肩向内拢起而显得更为窄小,随着悠长的呼吸而同频率地起伏着。
原本是猫的楠,不、原本从人变成了猫的楠,不知何时又变回了人类,现在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睡熟了。
他恍惚间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紧闭的眼睑,再睁开时发现对方还在那里。
“......”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呢,或许就连几天前楠变成了一只幼猫那样匪夷所思的事,也比不上现在他躺在床上,醒来发现对方就躺在自己怀里的震撼。
“——”
闹铃声还在响,而他无声地张合了一下嘴唇,望着那只闹钟,又低头去看楠熟睡的侧脸。
累日的忧虑被一扫而空的喜悦与深陷桃色泥沼的无措天人交战,手冢的头脑短路了几秒之久,紧抿着唇的时候,热气便一点一点地从脖子升到了脸上。
最终他也没把对方叫醒,只能尽量小心地撑起身体去书桌边沿摆着的闹钟。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楠的身上时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等卧室内重新归于平静后才又同样小心翼翼地挪回上身。
空间有限的单人床要承担他们两人同时躺在上面的任务实在勉为其难,手冢的重心移动时它便跟着凹陷,让楠的身体随之微微摇晃。他不敢再动了,好像身下安着一只地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触发。
他向后缓缓躺下。
他又坐了起来。
“不行。”
他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不自觉地说出了声。
而在同时,身边的人无声地睁开双眼。
手冢感到身侧一阵凹陷,扭头过去时就看到坐起了的楠揉着半眯的眼,嘴里轻轻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字句。她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纤长的脖颈从领口里伸出来。
看到手冢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
“唔?”
“......”
手冢坐在单人床的里侧,此刻便向墙面靠了一点。
楠转着眼,就从没对好焦的视野里看到了自己的手指。
她抬起那只手,放在眼前握了握。
“啊。”
被动失去语言能力的时间有些长久,她一时只是吐出一些单音,思维也有些迟缓。
她再扭头望向手冢。
手冢紧绷着脸,无声地回视。
——两人几乎紧贴着坐在床上,面面相觑。
“我、啊、抱歉......我在这里睡着了......”
楠的脸以可见的速度涨红了,她缩着身子朝另一边退去,被手冢拉住才避免了摔到床底下的命运。
她闷声道了谢,又掀开被褥下了床退开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己伸在那的双腿后才又迟疑地望着手冢。
“我已经变回来了......吧?”
“似乎,是这样。”
手冢紧绷着下颌,以格外不自然的断句方式回道。
两人深吸了口气,然后又同时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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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国一坐在廊檐下喝了一杯茶,才听见身后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
他头也不回地提声:“国光。”
“早上好,”对方回道,“爷爷。”
“嗯。”
他兀自点了点头,捧起茶杯。
手冢缓步下楼,回头向楠以眼神示意后,后者与他保持着一样的节奏来到了客厅。
两人的脚步声交叠,坐在朝向庭院的位置的老人似乎暂时没有回身的预兆。她无声地呼吸着,跟上对方后就凑在手冢的另一侧,被他遮掩着来到了玄关。
被隔断挡住视线的空间此刻给予了楠莫大的安全感,她松了口气,靠在墙边静静等对方换上球鞋。
她套着手冢平日在穿的一件运动外套,过长的袖口垂到指尖以下,被她从里面抓着揪成一团。同样显得不合身的下摆垂到大腿,贴着居家短裤下裸露的皮肤。
手冢垂头看了看她的光在外头的双脚,沉默片刻后很快从边上的柜子里取出一双女式凉拖。
楠从善如流地接过。
他们走得很快,但又因为楠套着一双拖鞋的缘故,没走出多远就磕绊着撞到了一起。楠一脸莫名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就听见对方问:“突然变回来,还没有习惯吗?”
“我又不是真的猫......”
她嘟囔着,却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
手冢看了她一会儿,才牵过楠的手。
“在你能正常走路前,暂且先这样吧。”
对方来不及反应的脸上因为诧异而空白着,他扭过头去,传来温热的掌心与对方的轻轻摩擦。
熟悉的,比自己稍低一点点的体温。
这样的认知让手冢心神安定,掌心有些发痒,他忍住了,只是抬手推了一下眼镜。
将手臂落下时他微微垂眼,内侧极浅的两道划痕经过一夜已经淡了很多,只在特别留意时才能注意到。
视线偏转,他几乎无停顿地放下了手臂。
“我送你回去。当心着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