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乔·凯尔所料,杰·凯尔在第四天早晨7点40分登陆的加各尔达,利用倒吊男飞驰出去极远,并未看见皇帝的身影,应该是两人分头出发最后在一个地点汇合。
唯一超出她的预测的,是那散发着浓郁血腥气、停泊在码头却无一人下船,寂静的令人心生不安的轮船吧。
纯白的轮船在平静的海面上轻轻荡漾,码头的搭桥已经放下,密密挤满的人群将那轮船门牢牢围住,一双双眼睛充满渴望地望着那艘轮船的门,颜色各异的手扒在门缝上,透过一条细的只有指甲能插进半截的缝隙向内窥视。那条缝隙一片漆黑,哪怕凑得再怎么近都窥不见什么。人群熙攘着,能听到响亮的抱怨与不停拍门的声音。
啊啊——不、不要看——不可以——
乔·凯尔在影子里,她的脑袋发木,口中发出不成句的破碎悲鸣。影中人就在她的身后,用影子牢牢将她的跪趴着的腿捆束在影中空间。她的手深深在影海表面抠挖出抓痕,又很快就被涌上的影子覆盖,无力的、低哑的悲鸣在一片漆黑的影中空间回荡,冷意直直掺进骨头里去。那感觉就仿佛身体在缓慢的灌入冰水结起厚冰、后又亲手一点点连皮带骨的用锤子敲个粉碎。
求你、求你——不要——我不想看——啊啊——
不知是谁误触了什么,大门骤然放下,人群仓促被强行推挤出一块空地,被推到摔在地上被踩踏的人还没来得及抱怨什么,就听见周边还站立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皱着眉回头望一眼,当即还没站起的腿就软了下来,他浑身一个激灵,连哭带叫的向远处爬去,下.身一阵滚烫热流涌出,强烈的骚臭味与蔓延在空气中腐烂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着实令人作呕。他的丑态没有人笑得出来,甚至有的人就已经吐得停不下来浑身发软甚至差点一头栽进自己的呕吐物里。
那是,称之为血海都不为过的场景。在船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汹涌的血与尸体的碎块一起汹涌而出,夹杂着人死后自然散发出的尸臭与失禁的大小便在其中混杂,将人间炼狱的模样切实展露于人前。
那割下的头颅上死去的面容还残余着鲜活的恐惧,以至于那整张脸看起来都有几分狰狞。他的耳朵像是被刀切下来了似的少了一半,另一半耳朵就好似被人活活用牙齿撕咬下来的一样。他的舌头向外伸出,那舌面上还残余着一颗深深嵌入其中还染血的牙齿。
孩童们的哭叫,大人们的呕吐与惊叫,声音混杂在一起,撕裂了乔·凯尔的心脏。起初的平静荡然无存,她的胸膛下翻涌着浓稠的仇恨,腐蚀着柔软的内腔,皮肉都尽数烧灼成一汤烂肉,痛且恨得切骨剜心。
——杰·凯尔是个货真价实、只为自己的暴徒。
“杰·凯尔,我杀了你——!!!”
—
乔从影子中站起,一下挣脱了影中人的束缚。眼里那早先的平静笃定荡然无存,只留下凄厉燃烧的熊熊火焰,爆裂地汹涌着,熏红了她的眼眶。
那柄被恩雅赠送的刀就牢牢握在手心,刀鞘被毫不在意地踢开。她将作为伪装的深红纱丽披在肩上,额上无光的额饰像锋利的蛇目冷冷悬挂于遮面黑纱间。纯黑的莲花盛开在耳垂,她垂下眼睛,一点一点将染作黑发的头发编起。看似平静的表面下,穿插在发间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却久久难散。
要冷静而沉着,一味的愤怒只会成为最终失败的原因。如同以前一样、如同以前一样、像生咽下卡在喉咙里的硬币一般将苦难与痛愤咽下,将它牢记、将它消化。要像一阵风摘走一片花瓣一般,怀着比风还要轻柔的杀意,周全而无遗漏的将敌人扼死在网中。
“影中人。”
她轻声道。
漆黑的替身自她身体里浮现,那份力量从出现起就一直都在义无反顾的支持着她,听话至极的被她使用。而今,她要用这唯一的刀去与远远比自己强大的多的敌人去战斗。此一去可能会两败俱伤,更有可能再也无法回来,就算如此,拥有自我意识的影中人也从未阻止过她。
“一直以来,非常感谢。”
在影子中穿梭时,她用轻到几乎人耳听不见的声音低语,与她心意相通的替身并未回过头看她,仅仅是握着她手腕的手更紧了些。
于是她的心底便不再存在不安。
—
与此同时,下午的码头再次迎来新的船只。
“呜呃,意外的空荡啊,本来想的是一大堆人冲上来然后推推挤挤推销东西的人的场面。嗯?我脚下踩上了什么啊,不会是牛粪吧——好恶味道好臭好臭感觉灵魂都要吐出来了呜呕呕呕——”
“喂,波鲁那雷夫不要吐到码头接船的桥上啊!”
“OHMYGOD——这股味道简直是腐烂的起司与冻在冰箱里足足一个月的放进臭鞋子里的榴莲混合起来的味道!还有这地上的污渍,难道有一桶油打翻在了上面吗?!”
乔瑟夫·乔斯达皱着眉蹲**试图用手去触摸桥上未完全清理掉的红色肉冻似的污渍,却齐齐被分别站于两旁的阿布德尔与空条承太郎一起扣住肩膀硬生生拉起来。
“唔哦哦哦哦痛痛、好痛好痛、假肢要断了——”
“乔斯达先生!”“喂!”
“乔斯达先生,还是不要碰比较好,看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是对身体有害或者洗不掉的东西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