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听芭蕉敲雨声,渐渐的,季景凛平静下来。
内心所有的愤懑,在这一刻消散殆尽。
听着谢三郎喁喁而言,那毫不在意的话语,让他脸上火辣辣的痛。
这些事情,他重活一世,自然也是记得的。
前世闹得那般大,不管如何,谢三郎最后还是贪恋着那女子的温柔,人死了,方知后悔。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皇后在世时,他不痛不痒,不知所谓,一味的左性。
当皇后和孩子……尽数离他而去的时候,那种巨大的、令人无法排解的空茫,袭击了他。
他的痛,他的悔,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啾啾鸣叫的鸟虫知道。
季景凛摩挲着手中茶盏,看向磨磨蹭蹭往侧间去的谢沄,坏坏的挑眉:“去哪?”
见对方猛然停住,转瞬勾起完美的笑容,他内心中那种空茫,再一次袭击了他。
在多次的试探之下,他知道,皇后仍是皇后。
毕竟这般重来一世,并不是谁都能得来的机缘。
他是如此想,却不知道在京城暗黑的角落,有一双上挑的桃花眼,缓缓睁开,露出内里的暗黑偏执。
这会儿季景凛仍在自得:“朕跟谢三郎商议,打算开一间胭脂铺子,就放在你名下,每年给你抽三成。如何?”
他是真心实意的想给谢沄一点实惠的,再没有比一个能源源不断生银子更好的了。
谁知道谢沄不大稀罕:“我也不要那三成,你直接当成善款,但凡有个天灾人祸的需要银钱,替我捐了便是。”
她早先已经盘点过了,她的家私真称得上富可敌国了。
有谢家给的嫁妆、有皇帝给的聘礼,也有太后给的私房,那可真是几辈子都不可能花完的。
季景凛脸上的笑意垮了,显然也是想起来她的情况。
只是谢沄的话,显然也给他提供了思路,每年国库的钱,真真是不够,这国库跟客栈一样,一个来回的功夫就没了。
“那你对税收有什么想法吗?”季景凛突然起了兴致,打算问问深宫弱女子了。
谢沄不懂国家税收该如何制定,但是她前世也是要交税的,对于该怎么交税,那是记得一清二楚。
因此说起来很细致,滔滔不绝的将不同收入段、不同人群该怎么收税,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
什么农人免税之类的,听得季景凛上来就想驳掉,只后来听出门道来,倒是认真的听下去。
只是这时候重农抑商,农人若是免税,这其中的牵扯就大了。
“苛税猛于虎,是败国之根本。”谢沄说到这个,面色也有些凝重起来,不再插科打诨。
不过季景凛是大楚第三代皇帝,这大楚尚蒸蒸日上,繁荣昌盛,暂且没有灭国之兆。
越是这样,越是要小心的治国。
谢沄点到为止,并没有多说,转口又说起自己新得的布匹:“内务府献上来一匹妆花缎,各色花样的都有,想着赏下去给命妇们,只到底是皇家特供,所以跟你说一声。”
季景凛仍沉浸在刚才的税收中,闻言一愣,呐呐的回:“你随意做主便是。”
谢沄打了个哈欠,用噙着水意的眼角瞥他:“皇家和寻常人家用的东西,那是有壁垒的,我怕你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