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小李,当天下午没挣钱,陪着他一起到舞池边哭了。
出来后,他在居州下午的街头抽了会儿烟,就回了居大附院的住院楼。
后来他就再也没去过舞厅。
那时叶琴刚开始用进口药物,一次治疗下来身体会很虚,每次都得住几天院,童建东跟厂里请了一段长假陪床。
早上回到家被童泽当成留在舞厅夜不归宿,他第一次还想解释,但是心太累了,身体也很疲,就这样误会了下去。
后来也觉得误会下去,看女儿讨厌自己总比看女儿哭要好得多,女儿越来越恨他,就是越来越念着叶琴,他也越来越说不出口。
“以后大学里你一定要学跳舞,运动方面,你随我。”
电梯里,童泽的脸映在不锈钢的电梯门上,五官模糊后轮廓反而明显,童建东含笑地望着。
“其实你还是像你妈妈比较多,要是跳得好,样子肯定特别漂亮。”
童泽心里一痛,轻轻地捏了捏童建东的手,抬起头,声音里的哭腔像是没忍住才猛地碎成碎片般地喷了出来:
“爸爸,对不起。”
“你是很好的爸爸。”
童建东低下头,拿大拇指摸摸她的右脸的红肿。
“我不好。”
“爸爸没用,没能帮你留住妈妈。”
童建东回到了病房,将塑料袋放在了床头柜上的监测器边上,然后看了一眼点滴,很浓稠的白颜色的营养液。
童泽在床边,摸了摸睡着的妈妈温热的额头,凑过去亲了一下。
“爸爸。”
“嗯?”
“妈妈这次会醒吗?”
童建东看了一眼监测器上平稳的数据。
“会。”
“不过醒来后应该看不见了。”
童泽愣了一会儿,红眼眶里生出了红血丝,泪水一蒙,红血丝变粗了。
“爸爸,我知道我不应该让你伤心。”
“我应该躲起来哭,可是我现在不想一个人呆着,你可不可以陪我出去一会儿?这样天亮后我就不会在妈妈面前哭了。”
“好。”
童建东蹲下来抱住了女儿。
“你也陪爸爸一会儿。”
19
叶琴咽气的那一个后半夜,童泽没有哭。
她忙着给红玫瑰换最后一次水。
将那只玻璃花瓶放到床头柜上时,花瓣上流了一滴自来水,妈妈的眼角也流了泪水,她那时在想,妈妈究竟是想到什么才哭了呢?
疼的说不出来。
还是舍不得。
抑或是想见谁。
不甘心。
等等等等。
想着想着,她干涸的眼睛又苏醒成了泉眼。
叶琴以前不让童泽看电视剧,说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小孩子越看越笨,其实是对的。
电视剧真的都是骗人的。
至少对童泽来说是骗人的。
监测器的线条不是急促的一声拉成直线。
波峰波谷先是降低峰值,然后一点点匀速的往中间收起,渐渐的,大概要经过两三分钟,才拉成了一条直线。
拉成直线后,病房里也没那么凄厉的哭声,喊声,外婆和舅舅坐在病床边,很呆滞,木头一样,前几天都哭够了。
早就有心理准备的死亡,甚至会冷血薄情地希望病床上的人赶紧咽气。
反正都救不回来了。
早点死少痛一点。
活着的人也少煎熬一点。
然后要过几个月才发现,原来那一晚,还能那样冷血地想,其实根本不是煎熬。
煎熬是等你不痛了再来咬噬你。
煎熬很聪明的,你麻痹了,它才不会去找你。
安静的病房,童建东身上依旧是那条黑裤子,在某一年的春节和那条呢子大衣在国货路口的老百货公司一起买的,他安静的眨着眼睛,抱着那件呢子大衣,放在旁边下午有人被拉走的空病床上。
静静地叠了一遍又一遍。
“爸爸,衣服我给妈妈换吧。“
她很轻易地拿过了那件厚重的呢子大衣,将长腰带卷起来,这样拿着的时候就不会垂到地上。
童泽从里到外给妈妈换了衣服。
胸口很堵。
扣扣子时,想起去年的一次班会课作业,老师从电视上热播的公益广告获得了灵感,叫每位学生给妈妈洗脚。
</li>
</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