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外面人站得多,最终能进去探视的也只有贺雅丽一个人。
十来分钟以后,她走出ICU,紧锁的眉间稍微舒展开来。
于阳这次溺水缺氧,还是不可避免地对身体造成了一些损伤。除了反应略显迟钝以外,他的视力也受到了影响,稍远点的物体在他眼中都是一片模糊。
“后续还要进行高氧治疗,再配合用药看看情况。”贺雅丽感激地看向暖峰的几名队员,“医生说你们处理得很好,特别是心脏复苏足够及时,哪怕再晚几分钟,结果恐怕就很难说了。”
说完,她弯下腰,深深地向几个小伙子鞠躬致谢。
大家哪里敢受这样的大礼,连忙上前拦住她。
“嫂子千万别这样,都是应该的。”
“我们要是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好,那可没脸来见你了。”
“是啊,老于平时那么照顾我们……”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把贺雅丽劝住,又张罗着回头让暖峰的人每天轮流过来帮忙。迟则安因为发烧被他们排除在外,关婕便又一次主动提出医药费用都由自己先行垫付,叫她尽管让医生用最好的治疗方案,千万别担心钱的问题。
贺雅丽说:“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关婕表现得很强势,“要不是有老于开导,则安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这事没得商量,就这么说定了。”
周念没有去人堆里凑热闹,她站在外围问迟则安:“不能让那个害老于落水的人赔钱吗?他要负责任的吧?”
“人已经抓起来了,”迟则安说,“而且看样子也拿不出多少钱,不如不要。”
周念心想这样也好,如果不接受赔偿的话,最好能让这种人多判几年。
迟则安看她一眼,说:“等老于这边稳定了才能出报告,应该也判不了多久,多半还是缓刑。”
“怎么这样啊,太不公平了。”她郁闷地叹了声气。
迟则安苦笑一下,他也觉得很不公平,可这世间原本就没有那么多公平可谈。特别是民间救援这样的组织,平时出钱出力也就算了,真要遇到什么意外,根本一点合理的保障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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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众人商量好接下来的后续措施,贺雅丽便劝大家都先回去休息。
“叔叔阿姨先带迟哥回去,”上午才赶来医院的一名队员对关婕说,“我们几个在这儿守着。”
关婕看向儿子,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
这一回迟则安没再拒绝,他走到贺雅丽面前,说:“那我过几天再来看他。”
“行,等你好利索了再来,”贺雅丽听他说话都直犯愁,“不然当心老于骂你。”
迟则安笑了笑,他倒宁愿于阳能生龙活虎地骂他一顿。
·
一家人出了医院大楼,关婕让他们在外面等着,自己去车库取车。
周念仍然寸步不离地扶着迟则安,迟盛霖有心想搭一把手,结果看见儿子别扭地靠在女孩儿身上的姿势,跟只大狗熊靠着小树苗一样,鄙视地想了想决定还是算了。
“老于能好起来吗?”避开他的家人以后,周念总算敢问。
其实迟则安心里也没底,倒是迟盛霖有类似的经验,他说:“这得看治疗效果和他的体质,情况好的话能恢复七八成。”
迟则安说:“他体质一直很好。”
“那还是有希望的,”迟盛霖看见关婕那辆白色的宝马缓缓开出,就朝那边招了招手,“反正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迟则安点头:“是啊。”
虽然他一直管贺雅丽叫嫂子,其实这两人的年纪没比他父母小几岁。真要算起来,对于迟则安而言,于阳除了是朋友以外,更像是一个老师。
于阳今年就要满五十六,本来也打算再在暖峰干两三年就退居二线。如今出了这事,提前离开救援队也未尝不是因祸得福。
等几个人上了车,关婕问:“念念住在哪儿?阿姨先送你吧,我们仨住得远。”
周念正要开口,迟则安抬起眼皮:“我回怡华东里,她跟我一起。”
坐在前排的夫妻俩对视一眼,见女孩儿没有出声反对,便默认了他的提议。
半小时后,关婕把车停在怡华东里的大门外,嘱咐了一番让周念下次有空去家里玩儿,然后看着两个年轻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担忧。
“臭小子心里没数呢,这种时候还敢让女朋友去家里,”关婕望向老伴,“他生起病来什么德性他自己不知道啊?”
迟盛霖倒是很放心:“早晚会看到,提前熟悉一下也没啥不好。”
·
此时的周念,对两位老人的交流还一无所知。
一进家门,她帮迟则安把外套脱了,让人坐到沙发上以后,就从医药箱里拿出体温计给他测量。
迟则安懒洋洋地叼着体温计:“我有点儿渴。”
“稍等一下哦。”周念边说边进厨房,看见饮水机里还有半桶水,但一想这恐怕是春节前换的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喝。
于是她只好找出一个煮牛奶的小锅,放到灶台上重新烧热水。
等待热水烧开的时间里,周念又回到客厅确认迟则安的体温,她看了眼体温计,说:“还是有点高呢。”
在外面奔波了将近两天,得到于阳总算醒来的消息后,迟则安看起来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的体力,连看向她的目光都显得暗淡了不少。
周念软声问道:“是不是又难受啦?”
她记得自己以前感冒发烧时的状态,就推己及人地相信他现在一定浑身都不舒服。一想到迟则安顶着这样的体温坚持到现在,周念心里就一阵接一阵地难过。
“等水烧好了就先吃药,晚点再把饭吃了,”她把医生开的药都拿出来,按照服用时间分别理好,“然后早点上床睡觉,知道了吗?”
迟则安皱了下眉:“你晚上还回去?”
周念愣了一下,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按理来说等吃过晚饭,她差不多也就该回自己家了。
“今晚就住这儿呗,”迟则安低沉地说,“反正还有其他房间,不睡一张床不会把感冒传染给你。”
实际上周念根本不知道他这种感冒会不会传染,她眨眨眼睛考虑了一下,随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迟则安这才露出一个笑容。
等到水烧好,周念看着他把退烧药都吃了,又想他病成这样洗澡肯定是不能洗了,便进卫生间用热水把毛巾打湿,拿出来递到迟则安手里,示意他把脸和手都擦一下。
迟则安接过毛巾却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念茫然地与他对视。
迟则安扯了扯嘴角,慢条斯理地将毛巾展开,然后又抬眼盯着周念。
周念:“???”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几秒之后,迟则安蔫蔫地开口:“我没力气。”
周念差点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人们都说病来如山倒,可他半小时前在医院还能走路呢,一回到家里连毛巾都拿不稳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这么一想,她就回忆起迟则安输液时无精打采地让她帮忙拧瓶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今天从刚见面的那一刻起,她的男朋友就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愣愣地帮他擦完脸,接着果然就看见男人伸出双手,一副连擦手都需要她代劳的样子。
男人以往总是表现出强悍的一面,这会儿病怏怏地窝在沙发里,低眉顺眼得硬朗的五官线条也跟着柔和了许多。
周念只好给他擦干净双手,进卫生间洗完毛巾,她站在门边犹豫半天,还是觉得不吐不快:“迟哥,我发现你一生病,就变得有点作哦。”
迟则安不置可否地扬起眉毛:“我饿了。”
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