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已经是清晨。刚睁开眼睛,眼前仍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便听得有女子温软的声音:“小公子醒了吗?”
略略的抬起头来,正看见两个穿白色相同款式服饰的女子,一左一右的挽起床幔。看我一脸惊讶的样子,刚才答话的那个白衣翠色腰带的女子,对我轻轻一福,温婉的笑道“奴婢微蓝,伺候小公子起身。”又指着身边同来的紫色腰带的女子到“这个是紫苑。”
叫紫苑的女子亦轻轻一福,脆生生的道“付先生交代了,小公子醒了,先把药喝了,省得头痛。”她转身端了药来,又道“过会子大公子就回来了,付先生说小公子身上不舒服就不用去接了,还有的是机会见面。”
真是不小的刺激。我努力的摇头,再摇头,还是不能适应眼前的局面。屋子里人来人往却有条不紊,穿衣、洗漱的一应用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房间不是很大,却处处都典雅大方。
见我发呆,紫苑轻轻揽了我的肩膀,“小公子别怕,快些吃了药,奴婢们准备了好些蜜饯给您呢。”
恍恍惚惚的接了药碗,三口并两口的喝了。还不待放下药碗,那边微蓝早准备好了漱口、蜜饯。
然后,穿衣、梳洗。第一次,我在镜中真真切切的看到我自己。不是没有惊讶的,竟和前世的我有些许相似。不是多漂亮的人儿,肤色微微有些苍白,但一双眼却乌黑晶莹,虽病着,仍透着些灵动活泼。长长的头发被微蓝灵巧的缠成简单的发髻,两边的头发细细的编了辫子收在头顶,只留下长达腰际的一束精神抖擞的垂在身后。我穿一袭白色的便装袍子,领口露出内里暗红色绣花的襟边,腰间也以这样暗红的腰带细细的裹着纤细的腰肢,有细细的软皮流苏一层一叠垂在腰侧,后背细细了系了结,软软的垂下来。窄炮宽袖,黑色裹腿小软靴。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微笑,身量不高,目测也就不足160的样子,打扮起来倒真活脱脱一个精神抖擞可爱至极的小小少年。
正此时,又有侍女捧了餐饭过来,微蓝和紫菀摆好了饭菜,小心的吩咐捧饭的小丫头,“伺候小公子用饭,我们先去前厅接大公子。”
我一听这话也忙跳起来,“刚吃了药,实在吃不下饭的,随你们一起去!”不等他们阻拦,我一个跨步就跳出了房门。
我所住的地方是个小小的独立的院落,出院子便是精致的小园林。我随着她们一面走,一面不由的咋舌。在现代参观过不少名胜景点,却没有一处有这里的精致典雅,毕竟,那些要么是死物,要么是仿造,总不那么真实。而这里,亭台楼阁、花木婆娑,一石一景都动人心魄。
远远了看见一帮人站在门口等着,付清釉和伍泽也在其中。我喊了声“付先生,伍哥!”便小步跑了过去。
付清釉看到我,微微一惊,远远的露出微笑来,伸手抚在我额上又摸摸我的发辫,问道“药吃了吗?好些了吗?昨天真是难为你。”
我看看四周,轻轻吐舌,“没关系,难得你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刻!”
正说了,听门外有人道“大公子来了。”人群便又接着往门外移动。我跟着付清釉走在前面。
方站定了,便看见一辆极华贵的马车驶过来,车停稳了,齐良玉便自车里跳出来。我刚要喊他,却见他立刻回身取了脚垫亲自放在马车前,伸手接车里的人。
车帘再次掀开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低头行礼“大公子。”
我只是怔怔的看着那马车。心里竟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
那人伸出一只手,搭在齐良玉臂间。他亦穿一身白色衣服,白的刺眼。他长长的发没有梳挽,只是披泄在肩头,头一低,便顺着肩膀滑落,飘散在空中了。阳光那么好,在他的身侧照过来,他一张脸便隐成暗色的剪影。
他似乎身体不是很好,借了齐良玉的力才缓步从车上下来。站定了脚步,齐良玉伸手将他的头发拢至身后,他便抬头微微笑了一下。
我一瞬间呆在那里,那张脸,苍白的几乎没什么血色,在阳光里几乎透明。他微微的笑,眉眼间便显出一丝慵懒的温和。
我却愣在那里,眼泪不由湿了脸。
他脸上柔和的线条勾勒出精致的脸型,柳眉轻扬,凤目微眯,薄唇轻抿,绽一个似有还无的笑——整个人,淡如菊,冷似水,在轻扬的晨光中旖旎如梦——
那个人,那个人,是,我的祁歌,是,我的祁歌!
我几乎迈不动步子,浑身颤抖。仿佛又回到那个九月的下午。阳光也是这样的好,我们离幸福那么近。再一百米,就是我们的白首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