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盈知道裴言泽想要的是什么,可从廷尉府里救人哪有那么容易,谁要是将此人放走,必然少不了一顶通敌叛国的帽子,也就彻底与裴言澈决裂。
心底陡然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两股力道撕扯着她,叫她一时无法抉择。定了定神,顾九盈终于下定决心,掀唇轻笑道:“就算裴言澈不能杀你,也不会放过你,你若将那人的姓名告诉我,我便放你出去。”
裴言泽眉梢一挑,眸光亮出些许生机:“此话当真?”
“自然。”顾九盈缓缓点头,道:“我兄长师从谢家,谢家有一味独门秘药,可致人假死,到时候你只需服下,在你入棺前,我再叫人将你换出来。”
裴言泽低下头,惊疑不定,沉声道:“我凭什么信你?”
顾九盈撩了一下身上悬着的腰牌,轻笑道:“除了信我你还有别的法子出去吗?”抬头环顾着昏暗幽寂的大牢,墙角蛛丝斑驳,鼠虫游窜,牢门里还丢着半碗残羹冷饭,这哪一样能叫从前锦衣玉食的大皇子容忍得下去的呢。
任何一个人从云巅掉落泥渊,就算碰见一丝光亮也会紧紧抓住力求翻身,裴言泽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不会例外。
他不会甘心,拼了一生名誉,赌上了生死,最后只落得个逆帝的名号。
等了一会儿,裴言泽的嗓音像是被石砾揉碎,他嘶哑地问:“一言为定。”
幽暗森冷的牢中,顾九盈在牢门前坐下,跳跃的火光照亮了她眼梢清冷:“一言为定!”
......
还未到拂晓,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廷尉府角门走出一人,她身上还穿着衙役服,早起轮值的衙役迎面走来,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神情恍惚,走路虚浮,似要随时摔倒,便走近顺手馋了一把:“小兄弟,新来的吧,这才熬一晚上而已,瞧你那脸色,就像是从娘们儿被窝里钻出来,被榨干了似的。”
顾九盈没有理会他言语间的调笑,目光空洞地落到那人脸上,叫他没由来的打了个冷战,脸上的僵住:这家伙,看人的眼神实在太瘆人了。
瞧着渐渐走远的身影,那衙役搓了搓胳膊,抚平了激起来鸡皮疙瘩扭头进了府衙中。
晨雾带着湿寒的气息,悄无声息浸透到顾九盈的骨缝中,酒楼悬挂的红灯笼亮了一夜,此时就剩下微末的火星惶惶摇曳。
行到路口,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帘一掀将顾九盈拽进去,跌坐在柔软中,环绕周身寒冷的气息瞬间消散。萧桓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裴言泽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这副模样?”
顾九盈张了张嘴,长舒了一口气,侧头茫然地看向窗外,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马车两侧经过。
“昨夜鼓楼起火的事已经传到宫中了,今早廷尉府又加了波侍卫,眼下正挨个儿盘查昨晚出去救火的衙役,咱们先回去再说。”
顾九盈闭了闭眼,任由车轮辘辘而行,紧抿着唇将脸埋进了臂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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