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虽然历经动荡,但对于曾在逆帝手下效力之人,裴言澈没有赶尽杀绝,逐一赦罪,为重整朝制留下了喘息之机。
十月初六,裴言澈登基称帝,号永嘉,年号为兴栎。所有从龙之臣论功行赏,甘隆以帝师之情,资历最久,三朝元老为由被群臣推举为内阁首辅。
不出意外,高坐在帝位的裴言澈没有推辞欣然应允,不仅是甘隆,连带着他的近臣也都统统提拔,霎时整个朝堂风向倒向甘隆,群臣互相交换着眼色,思索着下朝之后该携带什么礼品去甘府套套近乎。
就在这时,见一内侍急急忙忙从殿外进来,跪下慌乱禀道:“陛下,昨天夜里京中余寇闯进了穆大人的人家中,将他全家屠杀无一幸免。”
刚被封为首辅的甘隆瞬间脸色一僵,喜悦戛然而止。
穆拓是他在武将之中得力的援手,当初举荐他攻打寒山峪,众臣就已经能看出他是自己手下的人。
他嫖宿良家一事,虽闹得沸沸扬扬,但碍于战前阵上,裴言澈不想寒了将士们的心,所以就没有下令严惩,只是口头上已作警告。
但现在只因为伤了顾九盈,一夜之间就将穆家满门屠戮,连廷尉府都没有过,更是连审都不审,到此时他才看出了裴言澈是真的狠心,而非软弱可欺。
裴言澈的手往龙案上一拍,惊得群臣心头一跳:“这流寇余孽实在可恶,着令廷尉府严查这群恶人去向,一旦找到立斩不贷。”
穆拓好歹是先锋将军,就算是满门被诛,也该保留死后哀荣,可裴言澈只字未提,只是将这件事交给廷尉府去办,可见并没有显出来的那么恼怒。
偌大的京城,高门显贵不甚繁数,哪门子的流寇会专门认着门头跑到穆府去闹事,将人杀得精光不算,还将消息瞒的严丝合缝,满朝文武心里犹如明镜似的。
方才还捉摸着等下了朝去往甘府提什么礼去拜见,与新任首辅大人套套近乎,这个时候都没有心情了,只想赶紧回家,关门避事。
甘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件事裴言澈要是有心深挖,定能将他这个背后指使之人揪出来,可他并没有那么做,一来眼下为了稳固朝局,不宜拿巩固重臣开刀,不然会有卸磨杀驴之嫌;二来是为了震慑,该给面子已经给了,奉劝他行事收敛,不要再得寸进尺。
作为一路陪着裴言澈走来,风风雨雨的老臣,才刚开国就被吃了这个一个瓜落,甘隆心口火气直往脑门窜,从宫中出来就称病不朝。整日宁可在府中遛鸟赏花,也不肯入朝参政。
他这一病,朝中立时就有大半文官紧跟着不参政,不理事。
面对着成堆的奏折,裴言澈越发无暇顾及其他,没过多少时日,眼睛就熬红了。
新晋到身边伺候的内侍是先皇后宫中的旧人,名叫唯康,是个机灵的,知道这种情况下外人是劝不住,便与唐河商量好,叫他没事儿就到顾九盈身边去吹吹耳边风,倾诉一下新帝为了她与老臣僵持不下的难处。
几次下来,顾九盈觉得头都大了,只得等到伤好得差不多,前来探望。
夜色靡靡,书房里还亮着灯,他的身影投在窗户上,以手撑额尽显疲态。
廊柱下,唯康就像是一只栖息的鹤,扫眉打眼地枯立着,冷不丁耳边儿有小太监的声音道:“总管,你瞧那是不是顾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