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盈筹备起宴会来还是很拿手的,自过了年,江州局势紧张,花天锦地的元宵节都过得冷冷清清,正好借着这次筹备宴会重新让城中有些热闹气儿,不再这么死气沉沉的。
她特意叫白老板从烟花商贩那里采集了大量的烟花,因为要用于宴会筹备,二皇子也没有在意,烟花易燃,顾九盈在醉仙楼西巷特意租了个仓库囤放,这里离轩辕阁最近,方便搬运。
紧罗密布的筹备一番后,三日后的寒夜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缕璀璨华光,一声震天撼地的呼啸声从地面直蹿天空,巍峨的轩辕阁如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华灯千里一盏接着一盏亮起,靡靡香风散发出柔情缱绻的韵味。
从上向下俯瞰,绛纱灯数以百计,云纱随风飘邈如光雾,辉罗耀丽更甚于夜空繁星。
因皇后病体未愈不能见风,二皇子带她登上轩辕阁,俯瞰整片盛景,两人并坐于窗前,华光璀璨间,破冰的水面绽放出朵朵红莲,水面上漂浮着,在皇后的脸上映照出浮光掠影,眼中映照出陶醉。
二皇子似在欣赏这场表演,余光却时刻观察着皇后的神情,此刻两人并肩而坐,就如同从前宫宴上并肩端坐的帝后。
其实细想起来,早在十几岁时,他就在心中生出晦暗、阴祟的念头,起先他还能压抑这份情绪,能照常叫她母后,能依偎在她的膝头尽儿子的本分。随着天长日久,心里的邪念就像是一只饕餮,不断地蚕食着他的理智。
他开始恨,恨为什么连母后这个称谓也得与裴言澈一起共享,恨为什么自己那高高在上的父亲能独占她的柔情相待,恨意助涨了歧念,深深扎根于心中。
在与大皇兄谋划逼宫后,他为了达成自己的夙愿,甘心带她走,不留在京中争帝位。
他将她禁锢在身边,有敬有爱,复杂的情绪交织,导致他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要不跨过那一步,他就还能披着儿子的外皮多享受一份她的关怀,一旦逾越,他害怕自己会陷入万劫不复,他害怕看到那双温柔的眼眸会对他露出厌恶的目光。
世人皆说他恋母,可她压根儿就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自己从被接到她膝下时,就注定中上了一生难剔除的蛊。
过几日自己那位死而复生的三弟弟就要入江洲与他一同主事了,到时候,能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了,她一定很高兴吧。
二皇子眼中染上几分戾气,微勾嘴角,脸上多了点嘲讽,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想在他眼皮底下母慈子孝,相拥而泣,想都不要想。
说到底,这大殷的江山父皇早已定给老三,当初选择与老大逼宫是无奈之举,老大现在虽然瞧着稳坐京城,却不敢称帝,还是忌惮着史书工笔下的墨迹,一个乱臣贼子的骂名足以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可要是他手里握着顺位继承人三皇子呢?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模版就在眼前,何不效仿为之。
这般想着,心里升起的那份期待感叫他控制不住脸部肌肉开始痉挛,颤抖。
湖面漂浮的红莲上,有舞女身姿蹁跹,踏莲而来,步调轻盈。